没等土方信也说完,冲田彩的第三刀已经劈下。
刀身毫无预兆地变向,从直劈转为横斩,手腕一抖就能让刀锋在半途折出新的角度。
这一刀的目标不是柳生静马的身体,而是她腰间那柄刚出鞘三寸的真刀。
她要夺我的刀。
冲田彩的嘴角微微上扬。
破坏柳生静马,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这是冲田流的拿手好戏,不需要杀死对手,只需要让对手失去武器就行。
可恶,怎么可以让她得逞。
柳生静马的真刀被那股巧劲一带,眼看就要脱出刀鞘,直接出一只手握住了冲田彩的手腕。
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她持刀的手腕上,骨节与骨节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什么?!!!
冲田彩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离开了地面。
柳生静马的腰沉了下去,重心低得像贴着地面。
她的脚趾抓住道场的木板,膝盖弯成完美的角度,然后拧腰,转胯,力从脚底炸开。
砰
一记过肩摔。
冲田彩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的刀脱手了,在空中转了两圈,“铛”的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地板上。
然后是冲田彩本人。
后背砸在道场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呃”。
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道场的天花板。
然后一道冷白色的光从她眼前掠过。
是柳生静马的刀尖抵在她的咽喉上,距离皮肤不到半寸。
刀刃的寒光映在冲田彩的瞳孔里,冷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彩,你输了。”
柳生静马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冲田彩躺在地上,胸脯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喘不过气还是因为震惊。
她盯着柳生静马的脸,看了很久以后开始笑道。
“真是被耍了啊,你用的这算什么新阴流?”
柳生静马收回刀,退了一步,刀尖下垂,行了一个标准的收刀礼。
“新阴流没又教我不能摔你。”
“好吧。”
冲田彩撑着胳膊肘坐起来,揉了揉被摔得发麻的后背。
她看着柳生静马,嘴唇动了动。
她也不瞎,刚刚柳生静马用的可不是什么流派,而是标标准准的相扑摔技。
“不过真难以置信,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冲田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下三滥吗?
柳生静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握住了冲田彩的手腕,关节处还残留着发力后的微红。
“也许吧,可我想了一夜,却想不出要守着新阴流的规矩的理由。”
柳生静马把刀插回鞘中,动作不快,但很稳。
“新阴流的剑理是‘活人剑’,以不杀为至高标准。父亲教我这些,是为了让我不要轻易取人性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道场里的每一张脸。
“但父亲没教我,在面对一个不认规矩的对手时,还要死守着规矩。”
看着惊讶的冲田彩,柳生静马认真地说道。
“我是来赢的,而且我必须赢!!!
因为如果我输了,你们这些流派就会造反。
所以彩,很高兴你给我这个机会。”
道场里又安静了。
冲田彩站在道场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输了,以武士的对决输得心服口服。
还没回过神来,土方信也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那彩,你算是输了吧。”
冲田彩转过头,瞪了土方一眼,然后对柳生静马说道。
“我知道啦…等你回去以后,我会和所有的弟子说的,不允许他们造反!”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柳生静马,脸上竟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说真的,静马,我小看你了…
刚刚的手段虽然下三滥,但,赢得漂亮。”
也许她以今天的状态进门,也不至于被斋藤赶出去。
柳生静马注视着彩,说实话真的很危险,要不是那个出人意料的投技,她可能又要被轰出道场了。
“真是的,你在看什么?”
被柳生静马盯得不好意思了,彩忍不住抱怨。
“我守武士的规矩,不会食言的啦!!!”
“是啊,柳生,我们又不是斋藤。”
土方信也慢悠悠地晃进道场,灰色的道服在晨光里像一团未散尽的雾。
他的腰间别着火枪,反光非常耀眼。
“彩,借你的地方用用?”
“啊?”
“难道柳生不需要劝我吗?”
土方信也没理会冲田彩的愣怔,径直看向柳生静马,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真刀上,微笑着。
“我也只给她一次机会。”
柳生静马转过身,看着这个半只眼睛藏在额发后面的男人。
“所以土方,你要现在打吗?”
“趁热打铁嘛。”
“土方!!!”
然而还没等土方说完,冲田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都不让柳生休息就继续打,这不会太阴险了吗?”
听到这话,土方信也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半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哦,彩,你这是被她迷倒了?”
“才、才没有!!!”
冲田彩的脸地红了,确实刚刚柳生说自己是来赢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帅,同作为姬武士,她也对柳生有那么一点点惺惺相惜。
但!!!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刚跟我打完,气都没喘匀…”
“我接受。”
柳生静马打断了冲田彩继续要说的话。
她看出来了,土方说的那真正的机会是什么。
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冲田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柳生静马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那你们打。”
冲田彩退到道场边缘,忽然吐了吐舌头。
“不过土方你可真狡猾,借我的场地打,输了算你的,赢了算你的,连茶水费都不给。”
土方信也哈哈大笑。
“放心,赢了请你吃彼方町的团子。”
“两串!”
“一串。”
“成交!”
柳生静马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昨天她还在斋藤家的窄巷里,被一扇褪了漆的木门拒之门外,像个笑话一样站在晨光里。
今天她站在冲田家的道场中央,刚刚摔翻了一个姬武士,现在又要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慢悠悠地解开腰间的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那,请多指教了,柳生静马。”
站在了土方信也的对面,柳生静马的手按上刀柄,拇指顶住刀镡。
土方信也将其中一把刀改为了可以远程设
射击的火枪,据说为了练习枪技,还特地向织田大名学习了整整六年的枪击,近乎是百发百中。
砰!
硝烟在两人之间炸开,柳生静马的视野被一片白雾吞没。
她本能地侧身,刀鞘横在胸前,然后听见了金属破空的尖啸——
土方的刀,藏在硝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