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无量大哥在做什么?!!!
勇气反应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冲田彩身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的肩膀。
“小彩,你还好吗?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没事…”
冲田彩的声音闷闷的,她没有哭,但嘴唇在发抖。
她试图自己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土方也过来了,他沉默地捡起冲田彩的刀,刀身没有损伤,但刀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把刀收进鞘里,放在她手边,然后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人合力把冲田彩扶了起来。
正义和斋藤也围了过来,正义看了一眼冲田彩被击中的位置。
右肋下方,不是要害,但那一下力道不小,估计要淤青好几天。
“对不起,彩,今天就这样吧。”
正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果然又开始替作为长子的无量道歉。
“彩,你先稍微休息一会儿,伤处记得敷一下。”
“嗯。”
冲田彩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由他的方向,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先告辞了。”
“去吧。”
无量推开卧室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美穗夫人坐在他的被褥旁边,她看见无量进来,只是笑问。
“回来了?”
“母亲大人?”
无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去的。他只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美穗旁边,膝盖蜷起来,双手搭在上面。
“我…”
他说不出口。
“你很沮丧吧,无量?”
美穗没有追问。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无量的头顶上。
那只手是温热的,掌心有一些茧。
那是多年做家务、多年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留下的痕迹。
无量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那场比赛我只是…看见了拉维的弱点…攻击了他而已…”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把被摔碎了的刀,怎么也拼不回去。
“我没有违反规则…可为什么父亲要那样对我…
我真的…没有办法打败拉维啊…”
美穗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无量的头顶滑到宫本无量的后脑勺,轻轻按着,安抚着他。
她听懂了,虽然不是全部。
“无量。”
美穗的声音很轻,其实无量不对劲的那天晚上,美穗就过问了关于这场比赛的一些细节。
“你知道你父亲那个人,他一直不怎么会说话,但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看着无量还在伤心地抽泣,美穗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希望你能赢。但是不是赢那些你本来赢不了的敌人。”
无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美穗。
“可是母亲大人,如果输了的话,我不就在给宫本家抹黑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抹黑。
他用了这个词。
因为他觉得输了这场比赛的话,父亲不满意,就等于他做错了,就等于宫本家的名声被他毁了。
但美穗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变。
没有责备,没有叹息,只有一种温柔的、近乎心疼的东西。
“那由他要是觉得你抹黑了宫本家,他就不会让你进这个家门了。”
无量的嘴唇颤了一下。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只要尽力而为,不要想武道之外的事。”
武道之外的事?
无量低下头,盯着自己被眼泪打湿的手背。
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母亲大人。”
“去给小彩道歉吧。”
“嗯。”
无量点了点头,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院子已经空了,勇气和土方的对局没有打成,正义和斋藤也没有继续。
几个人都挤在偏厅里。
冲田彩坐在正中间,土方和斋藤坐在她两边,正义和勇气站在门口,像是在把门又像是在等人。
无量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偏厅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冲田彩也抬起头。
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右肋下方那一块,隔着道服看不出什么,但她的坐姿微微偏向左侧,像是下意识地在避开那个位置。
无量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
“冲田,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说,也不该那样打。”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冲田彩看着无量的头顶,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事,是我技不如人…我下次,一定用自己的实力强让你认真起来!!!”
然后摆了摆手,拍了拍道服上的灰,站起身来,转向门口的那由他。
不知什么时候,那由他也走到了偏厅外面,站在廊下,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那师父,我们真走了,改日再来。”
土方和斋藤也跟着站起来,行了礼。
那由他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偏厅里就走得只剩下宫本家的人了。
“正义,勇气,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和无量说。”
“是。”
于是就留无量一个人坐在蒲团上,和一扇门外的那由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由他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在无量对面坐下,隔着半个偏厅的距离。
“其实你和那个暹罗人打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赢不了他了。”
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量咽了口口水,这是几天以来宫本那由他第一次和自己重新谈起武道会的事。
“可是你赢了。”
那由他的声音很平。
“我做武道会冠军做了很多年。但那不是宫本家的必须赢的。”
无量抬起头,却听见那由他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你投机取巧,赢了拉维那样强大的对手。
明天你遇上另一个强大的对手,他没有旧伤,没有弱点,你该怎么办?”
面对那由他的问题,无量无法回答。
那由他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我对你一直有很高的期待。
所以对这一次的对决,毫无疑问我是失望的。”
无量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只是我最近几天思考了一下,也许问题并不完全在你。”
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无量从蒲团上滑下来,膝盖落在榻榻米上,额头抵着地面。
“父亲,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
那由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无量面前,弯下腰,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
无量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哭出声。
那由他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以后想要超过我的话,就不要再那么打了。”
无量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命令。”
那由他说完这句话,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偏厅。木屐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子方向。
无量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盯着那扇敞开的门。
无量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盯着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的院子里,老樱树的花苞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春天真的要来了。
他想起拉维的眼睛。
即使被击中弱点、跪倒在地,那双眼睛里没有认输。
只是无量让拉维失望了。
他看见的是一把逃避的刀,不敢正面交锋,不敢承认差距,只敢从阴影里刺向弱点。
所以拉维才生生折断了它。
无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想起了那把被折断的真刀。
太刀和胁差,宫本家代代相传。
该去取回来了。
明年再去武道会见到拉维的话,宫本无量要重新赢得被折断的资格。
他转身走回卧室,从壁橱深处取出刀袋。
断刀在烛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像两具等待复活的尸体。
无量把它们平放在膝上,手指抚过断裂的刀身。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对待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