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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无量就醒了。
好吧,其实他几乎一夜没睡。
就听见木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响,刀鞘偶尔碰撞腰间的金属轻响,还有勇气不耐烦的嘟囔:“他们好慢啊。”
然后宫本无量穿上衣服,拉开纸门。
走廊尽头,正义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襟,把太刀和胁差别在腰间,动作不紧不慢。
勇气站在他旁边,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大哥,你醒啦。”
“嗯。”
可能是自己的气压过于吓人,正义和勇气没有继续追问。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直到大门方向传来叩门声。
“哇,来了来了!”
勇气第一个冲了出去。
父亲大人教的三个徒弟总算来了。
招着手,冲田彩走在最前面,深红色的道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腰间那柄没有护手的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嗨,无量大人,恭喜你赢了武道会~”
“嗯,谢谢。”
无量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土方信也跟在她身后,灰色的道服,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对无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埋怨地瞪了冲田彩一眼。
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的吗!!!
最后进来的是斋藤守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进门时看了无量一眼,那眼神让宫本无量只想回避。
“那由他师父好。”
看着冲田彩带着头精神满满地打着招呼,那由他的声音从厅堂方向传来。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正义,你和斋藤打。
勇气,你和土方打。
冲田先看着。”
“是!”
然后,正义和斋藤先开始了。
他们站在院子中央,面对面,相隔大约五步。
两把太刀同时出鞘,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清冷的光。
两个人行的礼都标准得无可挑剔——上身微俯,刀尖指地,目光不离对方。
无量退到廊下,靠着一根柱子站着。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院子。
“请。”
正义先开口。
斋藤只是将刀尖微微抬起,回礼道。
“你也请。”
第一刀是正义出的。
他的二天一流和宫本无量的不太一样——同样的流派,同样的招式,但正义的出刀更“圆”,少了无量那种锋利的侵略性,多了一种绵密的、层层推进的压迫感。
斋藤接了这一刀。
两柄刀交击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正义的刀压下去,斋藤的刀弹开,再压,再弹开。
两个人的节奏几乎是同步的,像是在跳一支排练了无数遍的舞。
“正义哥…有进步啊。”
勇气蹲在廊下的另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嘴里嘟囔着。
“土方,待会儿我们打,可不要让父亲大人失望哦。”
“这是当然的。”
土方信也笑着回应了勇气,靠在院墙上。
院子里的刀光越来越快。
正义的一记斜劈被斋藤的刀卸开了。
而斋藤顺着正义的刀脊滑上去,然后猛地一拧,试图将正义的刀带偏。
正义没有和它较劲。
他收刀,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斋藤没有追击。
他的刀垂在身侧,刀尖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出手。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激烈。正义的刀从上方劈下,斋藤的刀从下方挑起,两柄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然后在最高点撞在一起。
正义的刀被弹开,斋藤的刀也被弹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后退,同时稳住身形,同时准备下一次进攻。
就在这时,斋藤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刀柄的右手。
那只手的指节突然绷紧了,然后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蜷缩起来。
刀从他手中滑落。
斋藤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疼痛。
那种突如其来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抓住的疼痛。
正义看见了,可来不及了,他的刀已经劈出去了。
那一刀的方向是斋藤的肩颈。
虽然是木刀,不会致命,但劈中了至少是一道淤青、几天的酸痛。
没有办法,正义只好收了几分力,改变了刀锋的轨迹,试图从斋藤的肩侧擦过去。
但斋藤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因为手抽筋,他的身体本能地向一侧倾斜,重心偏移,整个人往左边歪了过去。
而正义那柄“收了几分力”的刀,正好落在他的腰侧。
木刀砸在斋藤的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斋藤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倒下。
正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打中,更没想到打中的是这个角度。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斋藤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左手抓住了正义的刀背,整个人的重量往前一压,右腿扫向正义的下盘。
正义没有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义哥!!!”
勇气从廊下弹了起来,树枝扔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斋藤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的手还在抽筋,右手的五指蜷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但他没有去管。
他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正义,嘴唇在发抖。
“对不起,正义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由于害怕,斋藤有些语无伦次。
幸好是木刀。
如果是真刀,正义那一下就算收了力,也能在他腰上开一道口子。
而他最后那一记扫腿,正义后脑勺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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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角度再偏一点,力道再大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斋藤,你还好吗。”
正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在他看来训练受伤是很正常的事。
他撑着胳膊肘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手指上没有血,但鼓起了一个包。
“斋藤,你先休息。”
正义看着斋藤那只还在抽筋的手,认真地说。
“你的手抽筋了,不该继续打的。
怪我,没注意到。”
还没等说完,土方信也就开了口。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打了,赶紧让都勇气看看吧。”
勇气的主公渡边森贤是鬼樱国最厉害的医者,他也跟着沾光学了一点点。
“斋藤哥,手给我看看。”
斋藤愣了一下。
勇气已经伸手了,他的手比斋藤的小一圈,指节粗壮,掌心有薄茧。
他握住斋藤那只抽筋的手,用力掰开蜷缩的手指,然后揉了揉掌心的肌肉。
“别绷着,放松。”
斋藤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不习惯被人这么握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好了,先别握刀。”勇气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今天就这样吧。”
土方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正义后脑勺的大包,问勇气。
“正义这样也练不下去了吧。”
看见宫本正义的包,勇气惊讶了一瞬,然后说道。
“哇,真的诶,正义哥你都肿成这样了,要不回去躺着吧。”
“可这样的话,我怎么办啊?”
冲田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待会儿勇气和土方对练,自己没有对手,难道千里迢迢从彼方町赶来夜京城就是旁观的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也对哦…我看看小彩和谁对练比较好呢?”
然后勇气转过身,目光穿过院子,落在廊下的阴影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勇气转了过去。
无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站直了身体。
“对哦,这不是还有无量大哥吗?”
勇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虽然刀在修,但又不是不会用木刀。
总不能让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吧?”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天呐,因祸得福啊。”
冲田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宫本无量,激动地说道。
“无量大人,我早就想和你比试了,请多指教。”
“不行。”
无量几乎是脱口而出。
冲田彩站在他对面,手已经按上了刀柄,眼睛里的光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无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廊下的那由他,父亲大人面无表情。
勇气和土方的对局已经安排好了,那由他根本没有取消的意思。
“好吧。”
可宫本无量根本不想和冲田彩打。
女孩子,再怎么练剑,力量和体格上的差距是天然的。
和拉维那一战之后,他对“胜利”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
甚至宫本无量想,父亲是对他失望了,所以把他扔给女弟子打发时间吗?
“无量大人,请多指教。”
冲田彩清脆的声音让宫本无量回过了神,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她拔出那柄没有护手的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马尾辫在她脑后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到了期待已久礼物的小孩。
无量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请多指教,冲田。”
但事实上,宫本无量连抬起刀的欲望都没有。
第一刀是冲田彩出的,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护手的刀身直取无量的咽喉。
太慢了。
无量侧身,木刀轻轻一拨,将她的刀带偏了。
和拉维的八臂拳术相比,这种速度像是被放慢了好几倍的影像。
拉维的拳头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闪避都是极限的赌博;而冲田彩的刀轨迹清晰,力道单薄,浑身都是破绽。
宫本无量甚至可以闭着眼睛接下她的攻击。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它确实存在。
冲田彩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是傻子。
她能感觉到宫本无量只是在应付她,像一个大人陪小孩子玩闹,不赢不输,不痛不痒。
“无量大人,您是在让着我吗?”
宫本无量张了张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力度、什么速度、什么态度去打这一场。
因为打轻了是侮辱,打重了又会让他想起不该想起的事。
“好吧,那就别怪我了。”
冲田彩的刀再次抬起来,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的脚步变了,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向无量卷过来。
刀光不再是单发的劈斩,而是连续的、没有间歇的连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每一刀都咬着他的刀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无量退了半步。
小看她了,他没想到冲田彩还能加速。
看得出来,冲田彩在逼他认真。
所以,无量的耐心在那一刻断掉了。
他看见冲田彩的刀从左侧劈来,轨迹清晰得像一道画在纸上的线。
重心压得太靠前,右肋下方是一片空白。
那是她快攻时来不及回防的破绽。
砰
一声闷响,冲田彩的刀从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院子角落的石板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她整个人往一侧踉跄了两步,膝盖撞上地面,单手撑着石板,另一只手捂着被击中的地方。
无量站在那里,木刀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当时拉维捂着汩汩流血的上腹部跪倒在擂台上的样子。
“你太弱了。”
冲田彩抬起头看着他,宫本无量却说得更伤人。
“是不是还打算哭鼻子?”
然后木刀扔在地上,转身走了。